山上与山下

    第一次登山，攀沿至顶，望山下河流如带人如蝼蚁，顿觉胸中豪情万丈。及下山，山下人却曰：“林莽苍苍，峰峦连云，我们怎能看到哪个小黑点是你？”顿如冰水灌顶。

    窃想人间的对视概都如此。你看别人很小时，别人看你也很小。社会生活中官员与民众，上级与下级，智者与常人，只有拉近距离才能相互重视。作为官员，与群众同呼吸共命运方能受到群众拥戴；作为聪明人，所思所谋只有有利他人其智慧才有光芒。人放低自己才会显出高大。

    孔子之所以被尊为圣人，儒家学说之所以如日月行天江河纬地般贯穿于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明进程，实际上是因为他的低调。儒家的政治主张是“仁”，行为主张是“中庸”，治学态度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对个人品格的要求是“温良恭俭让”，也就是说当官的要爱惜老百姓，强势者要削减锐气，偏激的人要追随公允，有知识的人要知道不足，此真圣人言矣！

                                 耕牛的悲剧

    中国几千年的农耕社会是老牛们一步步拉着前行的。牛曾是我们广袤的原野上主要的生产力，忍辱负重，任劳任怨，获取很少，付出最多，农人鞭策它，文人赞颂它，愤世嫉俗者为它抱不平。对牛的保护曾经写进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刑法，成百上千的人曾因“宰杀耕牛”获罪服刑。随着机械化时代的到来，烈日下、风雨中的老黄牛们终于得以解脱。

    然而，就在它们庆幸得到解放的时候，彻底的毁灭也降临了。由于现代社会没有了它们工作的平台，由于它们没有了作为，它们的命运便只能是被宰杀，分解的肢体被扔进热水沸腾的大锅。它们的子孙仍在大批繁衍，被围在栅栏之中或被赶进响着优美乐曲的绿茵茵的草地，不需要拉车，不需要耕田，不需要忍辱负重，尽情地吃着香喷喷的饲料和新鲜的青草，然后变成人们餐桌上的佳肴。

    作为人，我们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多么辛苦和匆忙，看到自己作了多少付出，抱怨社会对自己如何不公，总是幻想过上坐享其成的生活，有谁能仔细想想牛的命运？

                                  生长与干枯

    有一个春天，父亲吩咐我到集上去卖树苗。

    我家的杨树苗粗壮而修长，一到市场马上围过来很多人。我看看别人的树苗心里充满自信，死死抱定一个高价钱。一批买者还不动价，纷纷转向别处。又一批人围上来，又纷纷转向别处。而又一批人围上来，又纷纷离去。散集时我只有拖着疲惫的平板车拉着我的粗壮修直的树苗回家。但我毫不后悔，好东西还能不卖出个好价钱？

    第二天早上又去赶集，由于坚持不掉价，散集的时候树苗又被我拉回。如是者三，买苗木的人说：“这苗木怎么还卖，看根都焦了！”

    此时那些别人家的细矮丑陋的树苗，正在路边村头长出绿油油的叶子。

    这个教训一直融入我的意识深处。人在世界上生存，实际上也如苗木，如果我们总以为自己应该很贵，只能看着别人生根发芽并渐成大树了。                 周沛生